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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叫您一声爹(0/0)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陶必文 发布时间:2019年03月16日 点击数: 字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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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/陶必文? ??

我有一个爹,一个亲爹,地地道道的农民,少言寡语,有一身似乎使不完的力气。

小的时候觉得只有单位上的人才叫爸,农村人不习惯叫爸,都是叫爹,可我打小记事起也没叫过一声爹,几个姐姐都是叫伯伯的,所以我也打小就不叫爹,而叫他伯伯,但心底里总觉得伯伯又难听又老土,内心真羡慕同龄人亲热的叫爸叫爹的,那时我就纳闷了,别人都叫爸或者叫爹,我家为什么喊伯伯呢?他是不是我的亲爹呢?为这事一直苦恼着,始终想着问个水落石出。

有一天,我终于忍不住了,撅着小嘴悄悄地问妈妈,“伯伯是我爹吗?”妈妈一脸惊愕的望着我说:“他不是你爹是哪个啊?”“那别人都叫爹,我家为什么叫伯伯啊?”我追问妈妈说。“傻儿子,我家伯伯就是爹,爹就是伯伯。”妈妈说完就干她的农活儿去了,只是把我搞得一头雾水,思来想去还是没搞明白,衔着手指头呆呆的愣在那里。

后来好几年也就没问这事了,甭管叫他爹还是伯伯,不就是叫伯伯不好听,叫爹顺口吗?

伯伯在农村是一把好手,无论是严冬酷暑都不闲着,夏天天还没亮,朦胧中听见伯伯嘘嘘索索地起床了,穿好衣服,然后发出火钳在火坑沿上敲打的声音,我知道那是伯伯在火堆里刨火点旱烟,“吱嘎”的一声门响,就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中,远远的隐约听见他的咳嗽声和邻家的狗叫声。等我一觉醒来,太阳已升得老高了,伯伯担着一大担牛草回家了,两个圆滚新鲜的草捆被“秋个儿绳”勒的紧紧地,光溜溜的冲担都压弯了腰,弯把子镰刀就深深地扎在前面的草捆上,草捆随着伯伯有节奏的步伐,一闪一闪的,看着他两手伸开,前后揪在草捆上或是放在冲担上,偏着头,张开大嘴,喘着粗气,就像是被那担草压变了形。来到牛栏旁,随着“嘿”的一声,草捆应声落地,伯伯便开始用鲜嫩的带有露水的青草喂牛,每年我家的牛是村中最肥的,黑得发亮的毛,膘肥体壮,好像“哞哞的”叫声在村里都是最响亮的。那时的我也喜欢和伯伯一起喂牛,因为伯伯也常摘回来一些野果:刺泡儿、刺梗儿、樱桃啊,或者是八月渣七月拿什么的,如果有就到一旁享用去了,如果没有就在草捆里挑些蒿草或是水麻芜喂牛。

这时妈妈开始做早饭,伯伯便开始磨镰刀,为明早准备,那时总觉得磨刀也是件趣事,伯伯用力的一上一下的翻来覆去的磨,我便在他身边用洗脸的剩水给他浇,磨刀石和镰刀间发出“哧咂哧咂”的声音,一会儿又用大拇指在宛如月亮的刀刃上轻轻地刮刮,反复数次,直到他满意为止。然后起身走到柱子前“啪”的一声将镰刀稳稳地钉在柱子上,在满是伤痕的柱子上,镰刀还在不停的抖动。这一切就绪后,无论是早饭熟了没有,伯伯总是提一把椅子坐在阶檐上,用我写过的草稿纸,撕成规则的方片,从口袋里掏出零碎的草烟,卷成喇叭筒后,叫我从灶膛里拿一根燃烧着带火的细木柴为他点烟,我常常被木柴熏得泪涕满脸。

那年头我家的庄稼长得最壮实,我想这都是伯伯每天割草喂牛积粪的结果。因为每年开春时牛栏里的积粪总有半楼高。伯伯又一担一担地把它挑到田地里,整整齐齐地就像是一个个小山丘。然后在田地里掏上沟,把家粪均匀地铺撒在沟里,覆上土。伯伯就这样年复一年的劳作。

那年我小学毕业了,没考上初中,妈妈在家急得团团转,说我不听话,在学校只知道玩陀螺,折纸飞机,打烟牌儿,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。说实在的,那时的我最调皮,老师都不喜欢我,总认为我喜欢惹事。父亲坐在那里没说什么,但神情严肃,像是想什么,没几天伯伯就把我送给一个湖南的漆匠当学徒,每天给师傅用煤油洗刷子洗碗,用生漆熬胶,那是最难受的,至今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,我对生漆是过敏的,没几天就肿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,浑身瘙痒,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月,我终于熬不住了。独自一人跑回了家,不肯再去。

那天回家正好赶到家里吃晚饭,包谷洋芋饭和水煮青菜,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,伯伯问了句话我没怎么听清就进屋坐下了,伯伯坐在灶前说:“明天还去?”我擦着泪低声地回答说:“不去了,我生漆过敏。”“哦,那你就呆在家,”伯伯回了一句。“不,我要上学。”我说。我再也没听到伯伯的回答,从灶膛里吐出的火苗的微光中,从我那眯缝着的双眼中,看到了伯伯的那张严肃的脸,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话,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碗筷,然后揭开锅盖,抄起锅铲,在热气腾腾的窝里使劲的压啊压的,他知道,我吃包谷洋芋饭,最喜欢把洋芋压成泥,掺杂着包谷面,在锅底里焖上两分钟,黄黄的,糯糯的,加上锅巴的香脆。于是给我剩了满满的一大碗。妈妈见我这样,只是摸着我的头,隐约是在低声的抽搐着。那晚伯伯出去了,很晚才回家。

第二天伯伯告诉我,要我去村小读书,从此我告别了呛人的油漆,重新回到了学堂。那时起我心里便暗暗地下了决心,一定要好好学习。可初中毕业还是两分之差自费到一所中专读书,三年除正常的学费以外,还要交一千九百八的自费,那三年,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三年。也是伯伯最艰难的三年,每次上学前都是伯伯走东家串西家,给我准备学费。

记得那是个炎热的暑假,临近上学了,可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分文,有天早上,伯伯叫上我,带着砍刀进山剥枸皮,走了好久,也没见着枸树,我不认识树,只是跟在伯伯的身后在树林里转来转去,直到中午时分才好不容易发现一棵小碗粗的树,伯伯来到树下,用那双比枸树皮还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树干,仰着头看了看被浓荫遮住的枸树梢,然后扒开周围的杂草,靠着树干坐了下来。我是又饥又渴,也倚在伯伯身旁的一棵大树下,伯伯从破旧不堪的衣袋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旱烟,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烟来,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,将烟蒂扔在地上,用穿着草鞋的厚实的大脚踩了踩,然后从背后抽出刀砍,在树的最根部小心的来回的砍了数刀,不一会儿枸树“哗”的侧倒在半空中。树林里藤蔓缠绕,枸树被一根拇指粗的带刺的树藤紧紧地缠在旁边的大树上,怎么也放不下来,我们父子俩抱着枸树往后拖,拖不动,后面是陡峭的岩壁,往前推,也是无济于事,被树藤牢牢地缠绕着。伯伯已是大汗淋漓,渗透了衣背,伯伯把刀递给我,叫我拿好,叮嘱我说,等他爬到斜倒的枸树中间时,再把刀递上去,伯伯便摇摇晃晃的像是踩着平衡木,两脚依次的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向上挪,够得上树藤时,叫我把砍刀递上去,我站在光溜溜的石头上,踮着脚尖,伸长手臂,伯伯弯下腰,在树上晃来晃去,终于还是没接着,身子往左一倾,从丈余高的树上摔了下来,我窜过乱石堆,拨开荆棘杂草,伯伯瘫坐在乱石堆里,双手抱着左腿,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淌出,一张扭曲沧桑的脸,无比的痛苦,我从未见过这情景,不知所措,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,当着伯伯的面第一次掉下了伤心愧疚的眼泪。

太阳已快落上了,伯伯拄着木杖,一瘸一拐的,我背着一小捆枸皮,行走在苍凉的大山之中。那一次,伯伯回家躺了半个多月。

这就是我的伯伯,为了我读书交学费,上山挖过前胡和续单,砍过山竹和木柴,寻过菌子和天麻,摘过金银花和五倍子的伯伯;为了给我凑生活费,卖过鸡蛋和腊肉,卖过猪油和猪仔的伯伯;为了我能穿暖,张家要过旧衣李家讨过旧鞋,东家借一毛西家借一角的伯伯……

现在我们姊妹四人都已先后安家了,可以说您也是儿孙满堂了,可您还是勤扒苦做,担心我们回家了没吃的,没好吃的。伯伯,您也该休息了,我们做儿女的为您做了什么呢?

我内心有愧啊,有时间上网聊天,但抽不出几分钟给您打电话;有时间游山玩水,可没时间陪您说说话;有钱打牌抽烟,可舍不得为您多花钱;可是我们回家了,您就像是对待上大人一样对我们,侍候儿女们。您老了,不中用了,因为您没读书看不懂电视剧心中默念您的无知;因为抽旱烟而觉得您气味难闻;因为插话而觉得您不合时宜;因为您没及时理发而觉得您不讲卫生;因为没来得及刮胡须而觉得您不修边幅;也因为在我现在最困难的时候没在经济上周济我,觉得您无能……

现在仔细想来,我无地自容,忘记了您是怎样把我养大成人的,忘记了您艰难时期的一幕一幕,伯伯,我不配做您的儿子,也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,伯伯,现在您已是古稀暮年了,说不定哪天再也见不到您了,在面对一张照片或一堆黄土的时候,那时所有的悔恨和眼泪都太晚了,您再也感受不到了。我想在您的有生之年,只想做到像您一样的朴实,那就是您是怎么抚养我、爱我的,我能用这种方式去赡养您,爱您。

您辛苦劳作了一辈子,无怨无悔,虽然我们从未叫过您一声爹,但是从来没听见您抱怨过,今天我要大声的叫你一声“爹”,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爹,儿子会永远爱着你。

后记:我家的邻居从湖南搬上来的,他家的孩子都把爹叫成伯伯,所以我的姐姐们也跟着这样叫,后来我也这样叫,妹妹也这样叫,一直叫到现在。

作者单位:鹤峰县实验中学

责任编辑:武陵云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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